曾少涵
我在奔跑,在那满月的清辉下。
我百无聊赖的看着繁琐的课堂任务。
当我的脖子开始酸痛,我抬起头,余光中瞥见漆黑的天空,在耀眼的白炽灯映衬下,像舞台剧中暗沉的帷幕,我仰望天空,思绪遨游。“今晚没有星星啊,”我长叹,眼前浮现出孩提时满天闪烁星光的画面,“或许有月亮呢。”重燃希望,我的目光开始在天空中游走。随着一轮明月的清辉映入眼帘,深埋于我脑海中的童年时光,那一幅幅画卷,此刻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放映,明明灭灭。我试图抓住什么,却独留一轮明月,在脑内高升。
我开始怀念过去的时光,怀念儿时的满月——那悬挂在天空中,如白玉盘似的满月。
模糊的画面开始清晰,此刻帷幕中月亮飘渺的月光,如一条羊肠小径,领着我重见了儿时最美好的回忆——那在月光下闪耀的祥和的庭院。
幼时的我好动,在映满清辉的庭院里追逐飞虫,没到精疲力尽时,又缩进奶奶的怀抱;我依偎在奶奶的怀抱里,感受她的温暖,看奶奶脸上纵深的沟壑,看她眼角渗出的细纹;我拿手指着月亮问奶奶:“奶奶,今晚的月亮怎么这么圆呀?”奶奶刮了刮我的鼻子,她充满沧桑的嗓音响起来:“别用手指月亮,月亮婆婆来割耳朵咯。”于是我用手捂住耳朵,大声嚷嚷:“不要割我的耳朵!”奶奶便开始笑起来,她的胸腔在震动;她又用她布满老茧的,如开裂的树枝般的手抚摸我的头顶。我抬起头来,看见奶奶脸上的皱纹,那被岁月留下的痕迹,愈发深邃了,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洒满水的沟壑;而她鬓边的银发,托着朦胧的月光,在漆黑的夜里,闪闪发光。
回过神来,我再抬头仰望天空,却被城市里高耸的建筑挡住了视线,街旁路灯刺眼的白炽灯不知疲倦的照着,此刻,明月的光辉竟也显得黯淡。
我的眼睛开始酸涩,埋下头,一股没由来的悲伤涌上心头——并不是一种大起大落的歇斯底里,这更像深秋里,被漫山遍野的枯枝败叶包围的清泉那般,平静而又凄凉。我埋下头,看着眼前笔直向前的水泥路——我跑起来,只一个劲地向前跑,泪水落下来,停留在原地,我心道:我知道的。知道城市来通明的灯火,盖过了满月的光辉;知道城市化进程的浪潮席卷了一切,携带过去的质朴停留在时间的长河。
直到胸口窒息的感觉出现,我停下来,喘着粗气。我又一次抬起头,此时晚间徐徐的清风吹拂我的发梢;我望见月旁如黑纱般飘逸的乌云,与清风共舞,笼罩在了明月上,也望见月亮在身后厚重的黑云海里翻滚。因为有了乌云的笼罩,明月而不能朗照,朦胧的表面时隐时现。于是我凝视着月亮,我想:即使月亮彻底隐匿在漆黑的云中,对霓虹灯闪烁的城镇却毫无影响。在这里,大概没有人会在意,那一轮皓月如何诞生,又是如何消逝——人们都只在意利益。
于是我又想起来那片小院——在月光轻抚下,横卧在竹林中,安静祥和的小院。
在那里,我目睹了自然最美的馈赠:如水般皎洁的月光,填满了这片小院;晚间有清风,竹林沙沙作响;低矮的草丛,是小虫的乐园。耳边“沙沙”的风叶声与欢快的虫鸣围绕,此刻,我也成为其中一员:与自然共舞,与天地同乐。错落有致扎根于四周的竹林,享有月光的偏爱,在如牛乳般的白月光照耀下,像亭亭玉立的淑女。
星汉灿烂,这盈盈一轮月,在浩瀚的星空中,平和地凝视着世间万物。
我有些感叹:现今社会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忙于学业或疲于奔命成为常态,低下头成为时代特征,已经鲜少有人会在夜晚的宁静下,享受着月光的照拂。城市化带来高品质生活的同时,却也带走了欣赏自然最原始美的能力。
我又开始奔跑,在城市通明的灯火下奔跑。
我想,那只是一轮明月,一件小小的事,像树林里的一片叶子,在惊鸟的飞起中晃着。
而我张开双臂,迎接他的诞生,因为每当我迷失在浪潮迭起的城市里时,这轮明月总会为我指引方向,带我回到魂牵梦萦的故里。
我跑,胸口窒息的感觉在提醒着我,但我并没有停下来;我跑,我循着孩提时的足迹,收集起过去的回忆;我跑,如幼时那般,在月光皎皎的夜晚里奔跑。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我知道:无论我在哪儿,我离故乡都不会远了。
我跑,我依然向前奔跑
曾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