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睿
《看不见的坐标》
拆迁红线划下的时刻,
他的修表店把发条锁死在2017。
木格窗深处,上百只停摆的钟表,
垒成一座时间的墓地。
镊子尖上,齿轮是比米粒更细微的心跳。
四十年老花眼,驯服过最桀骜的秒针,
却拨不回
巷口那块被连根拔走的公交站牌。
戴智能手环的年轻人络绎而过,
腕间那片永不熄灭的蓝光里,
没有属于他的位置。
他像一颗拒绝被定位的星,
固执地,在旧城的夜空里兀自明灭。
而我记得表壳递还时残留的温热,
与那句:“别急,时间越赶越容易坏。”
那是老城最精准的处世哲学——
在“即时抵达”的时代,
教人守住分秒间的耐心。
如今铺子已缩成地图上失踪的像素。
我掏出手机导航,
红点乱蹦,像一颗想逃的螺丝
总是找不到尺寸合宜的螺口。
可我手腕内侧,
始终刺着一圈看不见的坐标:
经度名为“耐心”,
纬度名为“匠心”,
海拔归零,
只剩下永不消逝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