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瓦莫
我是人世间的一只蜉蝣
我是人世间的一只蜉蝣，我渴望活的自由洒脱。
时间以短暂吻我，我却报之以微笑。
我在淤泥中挣扎，庆幸浑浊的水流为我庇护。
我记不得父母的温柔了，大概风把我吹得昏昏沉沉的。
时间是不可窥探的，但我已经满足。
我满足，索性已经满足，我在生命到达尽头前尽情飞舞。
水面没有梦的痕迹，但我已梦想过。
我梦想破土之日，只有阳光，除了阳光，还是阳光。
我梦想所有的生命都是永恒的，除了永恒，还是永恒。
我更梦想薄纱般的翅扇动时间，时间不是随便可以亵渎的。
对不起，我不能承诺你，我以蜉蝣的名义告诉你，生命是短暂的。
我或许记不起出生时父母对我的热切，阳光在水面跳跃。
夏花炸裂成少年瞳仁的星群，秋夜在蜻蜓翅脉里风干。
我努力振动几乎透明的双翅飞向伴侣，空气中弥漫着生的渴望。
我在河面跳着名为“婚飞”的生命之舞，发现活着是生命的意义。
我不能在享受炽热的生命，我跟人间说了最后一声晚安。
我坚信生命的短暂也是有意义的，我余光瞥见伴侣产下虫卵。
我像所有生物一样憧憬着未来，鱼群的阴影嗤笑着掠过的水草。
我的双翅在晨雾中独自振动，露水压弯的草茎上，光，比一生更长
不必怜悯我，我有幸降生，我不想怀揣着不甘而闭上双眼。
你看我是多么渺小短暂，我以碎羽坠落结束三小时的生命。
此刻，上亿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我的一生，概括了生命的绚烂。
新的蜉蝣群将在破晓时升起，其中会不会有两只，沿着断翅的纹路，找到我们遗落的方向？
水面依旧无痕，但我知道，有些坠落本身已是坐标——当生命短过一朵花开，
爱，就成了唯一的永恒参照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