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鸣文学社 · 刘雨杰

心灵想要大声呼喊
无所谓光与影的交相辉映，不在乎乐与舞的节契拍合，将已知未知的丝缕切断，独自沉入不可感悟的深海之渊。等待。用指尖接触这一隅，用体肤紧贴这一裹挟，用呼吸调整这一律动。感受。我，逐渐分割。我，逐渐不合。站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镜子前，我审视我。
雾蒙的清晨，叶尖滴落的晶莹的露珠，还有这冷冽直到彻骨的一切。我轻轻呼吸，静心体会这丝丝凉意。世人从不肯放弃眼前的美好，他们欣赏，接触，为欣赏之时陶醉，为爱而不得懊悔。所以我恳求，这如画般的早晨多留一会儿可好呢？待我离开之际，你亦消逝之时，遗留下的余韵，消迩我的憾意。及日出。柔和的旭光斑驳一地，沁润全身的暖意将早晨的清爽一扫而空。但是疑惑也像泉涌般升起：早先湿漉漉的空气如何将我牢牢锁住，像摄魂般被吸引？停留在脑海里的回忆似乎都变得暗淡，那贪念早晨的期冀也早已散去，我又站在心海的另一岸，凝视我自己。
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很难变得更加清澈了，当我怀着探索的心绪去了解这一切时，总有另一个人向我摇头。他说蝴蝶不会一直依附在花朵上，云彩也会看风的心情变换形状，有人向上生长，就有人向下挖掘。可这生涩，抽象的词语何以让我停止呢？河流湍急的向远方流去，枯黄的小船停泊在岸边，总有人等待船夫，总有人转身离开，总有人踯躅不前，遥遥相望。而我只想抓起那支被人忽视的船桨，摆渡我自己。
黄昏。
我站在此刻的终点，望向此刻。夕阳投射下的所有都落入我的心底，我细细咀嚼，看着天色渐渐暗沉，帘幕慢慢落下。身影模糊处，另一个自己在徘徊，在犹豫，在黑夜到来之前，我们之中肯定有一方会变成影子，藏匿于隐秘，被黑暗侵蚀。到底谁先呼喊呢？谁先伸出那双手，去解救另一个共存在镜子里的自己？
在最后。
早晨是冷冽的，但也是清爽的；午后是温暖的，但也是燥热的；黄昏是美丽的，但也是落寞的。这世间本就对立，你我本就矛盾。我爱这盛世繁华，你眷念这尘世平淡。但淡漠却依存的我们站在天平的两端，时而相见，时而不见。我们遥首相望，风景没有不同，只是不同的心灵都想要大声呼喊。震耳欲聋。
世界清澈如水，光影交相辉映，倒映在上方的我们伸出不知是谁的手，接触彼此。镜子前的人是我，镜子里的人也是我，我们都会沉入黑暗，也会一起探寻光明，因为我们的呼喊已经发出，在心灵最深处相融。这所有混沌的一切肯定已然明了：我独我。

抵达你回归的地方
我好像把你忘记了。就像把一片精致而收藏起来的落叶遗忘在了它本不该存在的那片土地上。它曾在我手中挥舞，贪婪地看着先前永远看不见的光景，但某个时刻，却也如同这意想不到般，独自被留下，留在一个陌生之地，在风的抚慰和光的轻触中慢慢消解。
所以我来看你了。我乘着过往的记忆，寻着落叶腐朽后的脉络来见你了。
风声夹杂着咯咯咯的断断续续的笑声从山顶传到了山脚，我不知该俯拾这惬意，还是抬头遥望那虚无，但只是感到倾听的侧耳似乎已经将岁月释怀了。 她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和以往所有人说的都如出一辙，我没有改变，因为在那个时刻我就已经静止了。
“嘿，你”
她轻巧地站在高我两级的台阶上，刚刚过了膝盖的格子裙似乎在配合她的呼吸般在微风中缓缓起伏。白皙可爱的脸上是一副纯洁的微笑。那微笑缓缓上升，从山脚漫到了山顶。
山路的两侧开满了绿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这是她要求栽种的，据说这种环境很符合她的星座。从那花簇的间隙中，我似乎又看见了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在夜晚的底色下越发深邃，似乎穿越了时间隔膜又一次的与我对视，她就是如此直视着你，直视着我。“我们很有缘，所以我要告诉你”
漫长的山路的尽头也许是山顶，这里也许有一片任何人也意想不到的草坪。草坪上生长着许许多多的小花，小草，小草，小花，花呀，草呀，草呀……
“我还是喜欢蒲公英”有一天她突然一本正经的这么跟我说到，尽管我们正在讨论艺术哲学云云。“蒲公英多好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虽然她当时也很自由自在，就像一颗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蹁跹地等待着落地扎根，但是那双渴求的眼睛与纯真的脸却让我无法反驳。但，如果我当时反驳了呢，结局在某个瞬间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连这风声我也一同驳斥了，连这落日我也一同驳斥了，连这回忆我也驳斥了吧。『我的泪水也应该被驳斥回空中变成小雨在心底慢慢滴下』。所以回忆里，我的驳斥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可以的话，如果……
“如果我看了一半就不看了，那么泰坦尼克号是不是就不会沉了”她靠着我的肩膀轻轻说着，温糯的鼻息和麝香味也跟着话语吐露了出来。你总是这样。我说。她总是这样，总是会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找理由，总是会想着解决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总是一个人怀揣着满溢的水一面向碰着的路人说抱歉，一面将自己淋湿。
所以我才这么在意她。
落日的余晖铺撒在这边草地上，我走上前，靠着她慢慢坐了下来。
“你终于来看我了”她对我说。
我没有回答，似乎也无法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山脚下那依稀难辨的流淌的河流。我以前似乎也和这河流一样，从这片土地上匆匆路过，混杂着新鲜或陈旧的河水向着远方，永不回头的流逝。但是某一天我又从水中露出了头，初次呼吸到新鲜空气，初次看见陆地上的神秘便不愿回去，于是才看见了正在河面窥探的她。
如今我又要回到河水中去了。我轻喃着。不知在对她讲，还是对我自己讲。
我与她的联系在某一时刻凝固在了回忆中，我现在只能凭借这无法更改与移动的思绪来寻找话题。但是这种想法远比我的回忆更加坚硬和苦涩。我似乎在脑海中无数次的撤销这种想法，但是越抹除越清晰，越清晰我的无谓的痛苦也越深。她就在我的身边，我却只能用麻木的肢体告诉她，我就是未来那条沉默的堵塞的河流。
“不用想就好了”她说。那是在一个冬夜，她与我躺在一片落叶无从枯萎的，和我们不一样的人的栖息地上。那时我刚刚面临毕业后的痛苦抉择。与大多数求职者一样，在职场的深海中茫然的寻求那片即使是海市蜃楼的岛屿。“竟然无法决定，那就顺其自然就好了”继续顺其自然的活着，顺其自然的牵着她的手，顺其自然的看着天上那几颗星，顺其自然的与身旁的她一同喘息。
她回到了她应该返回的地方，而我 似乎也是顺其自然的抵达了她回到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存在任何现在的我，亦或是她。只是一片由回忆凝聚成的不会流动的世界。
我慢慢站起身，缓缓走下草坪，黄昏的风将我的衣摆徐徐托起，我知道我又要回到那片河水中去了。
“轰—— ”忽然的，在我的身后，耳畔响起了一串迅捷的风声。那风将我脸颊上的悔恨轻轻带到了山下的河水，融为一体代替我走向那段旅途。我突然好像听见了，我确实听见了。
我回过头，夕阳的余晖将我紧紧包裹，包裹住了那片栖息地，也裹挟了那块风中蒲公英飘舞环绕的石碑。我听见了，听见了那块石碑后发出的声音，那是我初次听到便不会忘却的，栖息在我心底的声音。
我知道她还在这蒲公英满地的地方，在这高我两级台阶的草坪上，她回过头对我微笑。
“嘿，你”